一般說來身邊沒有其他人時,我們不會無故聽到說話聲,如果有可能是幻聽(Hallucination)。同樣的,與自己毫無瓜葛的陌生人正常情況下並不會傷害我們,如果常出現懼怕被傷害的想法可能是有妄想(Delusion)。
■ 文:陳佳鼐醫生
幻聽與妄想
的確有人會在四下無人時聽到聲音,也有人上街時會覺得街上所有人都盯着他,對他說三道四,甚至想害他。這種與一般現實生活不符的經驗,在精神醫學上通常被認為是精神病的症狀。當然,為了證明是病態經驗,就必須證明他的身邊沒有人,即使隔壁的聲音也不可能聽到,才可以證明是幻聽。是否為妄想的判斷也是一樣的道理。
反過來說,是否所有的幻聽都是病態的呢?或是有幻聽就必定是精神分裂症呢?未必。一個很虔誠的教徒,如果天天與心中的神說話,他可能會在說話中聽到聲音回答他的問題。在國外筆者也有類似的經驗,記得兒子年幼時與他母親第一次離開我回到亞洲,晚上我在樓下書房看書時就會聽到樓上兒子的哭聲,不止一次地我跑上樓想看看兒子,才記起兒子不在家。另外,一位心情惡劣的人有時會聽到責備自己的聲音,甚至於告訴他應該去死。這是因為憂鬱情緒的影響,產生憂鬱性幻聽,患者應該是憂鬱病人,而不是精神分裂症的病人。
病例分享
最近,有個不到20歲女學生的病例。女孩兩年前留學國外,第一次離家兩地相殊加上英文不好,她頗為緊張。第一年讀大學先修班情況還可以,因為同學都是本國人,大家通常都說本國話。第二年進入大學讀生物學,班上只有女孩是外國人,語言溝通上有問題,老師所教的她也不明所以,一知半解。漸漸的,她開始聽到洋學生在背後說她是「Lesbian」(女同性戀者),起初她還以為是自己常穿褲子、頭髮短潔因而被人誤會。
但後來女孩發現即使自己穿裙子也一樣會聽到這些聲音,甚至變本加厲,冒出許多批評她的話語。後來回到宿舍,她覺得連本國學生也在背後說她的壞話。她開始驚慌,日夜打長途電話給父母,哭哭啼啼地說她不知如何是好。父母要她看家庭醫生,醫生診斷是急性精神分裂症,並處方奎硫平(Quetiapine)藥片,每日一片,每片100毫克。但因為情況沒有改善,逐漸增加藥量至每日600毫克。她只覺得每日昏昏欲睡,幻聽與妄想仍然活躍如舊,醫生就要她住院治療。她的父母心急如焚,最後要她立刻訂機票回家。
回香港看醫生時,她的幻聽與妄想仍然存在。但問診結果顯示病人無家族病史,精神症狀的產生與生活壓力有關。妄想症狀大多為參考念頭(Ideas of reference),兼有一些被害(Persecution)妄想,不過沒有受控(Beingcontrol)妄想、被動(Passivity)妄想、思想插入(Insertion)或思想廣播(Broadcasting)。精神分裂症的診斷乃改為急性多態精神病(Acute polymorphic psychosis),斷定是留學國外、無法適應環境所引起。
診斷時應小心論證
處方的藥物也改為(Amisulpride)每日睡前200毫克,劑量逐漸減少,兩個月後可停止服藥,同時建議病人在本地就學不要再出國唸書,避免再次面臨過渡新環境的壓力。彼時至今已近兩年,女孩仍在本地大專學校上課,但情況正常,無須服藥(因隱私關係,有關病人資料稍有改編)。這個病例說明精神分裂症的診斷必須小心處理,沒有正確論證不應斷章取義,更不要亂用抗精神病藥劑。